■改革进入了深水区,深层次问题开始浮出水面,盘根错节连接在一起,都连在一个点上,那就是党的问题。
■这两个转变是理解中国共产党现在所处的位置以及将来改革方向的“钥匙”。
“党的建设科学化”抓住了根本
党的建设是一个很专门的概念,20年前,学者中没什么人理会,即使是搞政治学的,对党建也没太大兴趣,相反是避之唯恐不及。作为学者,我也经历过这样一个过程。如果跟别人说我研究党建,人家那眼神就怪怪的,不说话了。不说话我也猜得出来:党建有什么好研究,不就是些“要求、必须、一定、坚持、绝不”之类的东西吗?
现在不一样,很多人都开始关注党建。什么道理?道理简单,就是因为改革进入了深水区,深层次问题开始浮出水面,盘根错节连接在一起,都连在一个点上,那就是党的问题。
党的问题解决得好,中国以后的发展就顺利,就可持续;党的问题解决不好,中国发展就可能遇到大麻烦。干部中有这样一种想法,认为只要把经济问题搞上去,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一个政党,特别是长期执政党,必须把经济搞上去;但经济搞上去之后就确保无虞、地位巩固了?没那事。因为党的问题成了一个单独的问题。从这一角度讲,对政党如何进行研究,显得格外重要。
我认为这些年来提出的最有价值的一个理念就是“党的建设科学化”。党的十八大报告用“全面提高党的建设科学化水平”统领整个党的建设部分,很有深意,抓住了最根本的东西。报告的党建部分概括起来就是党的目标、总要求,包括“一个主线”,“两个坚持”,“五个建设”,“四个自我”,“还有三个型”(学习型、服务型、创新型)。个人认为这些都固然重要,但最关键的是,所有这些都必须放到“党的建设科学化”这个概念当中去思考。既然说“科学”,就要用科学的标准去要求,科学化就是要提升到政党活动规律的层面来认识。
政党是干什么的?
党的建设从建党开始就有研究,但往往不被当作一种科学,是因为往往当成一项工作来研究,因此,往往停留在经验范畴,是操作层面的东西。但这并非党的建设研究的全部。一门学问总是分两大方面的研究,一方面是事务性、工作性研究,另一方面还有规律性研究,即基本理论的研究。遗憾的是,我们长期关注第一种研究,忽略了第二种研究,还以为第一种研究就等于党的建设研究的全部内容,造成的客观结果就是党的建设不能提升到规律的高度。
经验在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有用,但如果时代变化了就有局限性。今天我们研究党的建设,就应该从一种研究规律的角度去思考。
一个学科回到它的本源,往往就是常识。政党是干什么的?政党就是搞政治的党,是民主政治的产物。人要组成社会,社会需要管理,管理需要权力,于是就形成一个公共权力,政治就是社会中的个人和公共权力的关系。
为什么民主政治产生政党?因为民主政治对公权和人之间的关系解释,与别的不一样。民主政治的前提是主权在民,天赋人权,生而不可剥夺。因为人要在一起生活,组成社会需要管理,于是人们就让渡一部分自己的权利给公共机关,于是形成了公权力。一方面,公共权力来自于民;一方面,公共权力又施之于民,两者就互动起来。从本质上说,民主政治就是民众和公共权力之间产生互动。而神权政治、君权政治就没有这种互动。
民众与公权力之间的互动需要连接,直接民主很难操作。亚里士多德时代、伯里克利时代的民主怎么没了?因为社会发展了以后没法操作。于是人们继续探索,在历史长河中,终于发现一种可操作的民主,就是间接民主。代议制民主是人类政治文明史上的伟大发明。间接民主使民主变得可操作,当然也使民主变得复杂。公共权力倒是可以操作,因为可以强制,但如果权力都放在个人手里,也就麻烦了,公权私用,以权谋私,这样人类就掉到了一种困境中。
人类也正是在摆脱困境的过程中才有所发明、创造、前进。政党应运而生,刚好填补这个空白。一方面,政党就是民众自愿组成的政治组织,但它克服了民众的分散的基本缺点,使得民众组织化;另一方面,政党不是公共权力,但政党的目标就是为了控制公共权力。政党“左牵右挂”,把民众和公共权力连接起来。民主政治是民众和公共权力之间的互动,而事实上这种互动是由政党来实现的。
可见,政党有两个基本前提:第一,从神权政治发展到民主政治;第二,从直接民主发展到间接民主,直接民主不需要政党。有了这两个前提,就可以给政党下一个比较明确的定义。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政党的历史作用:第一,政党是沟通民众与公共权力联系的桥梁;第二,政党是民众控制公共权力之手的延伸。
我们应该确立一个现代政治理念,政党活动是有边界的。很多领域政党不应该介入,但当你要和公共权力接触时,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就非通过政党不可。
从政党发生发展的历程中可以提炼出许多纯粹从工作性党建研究提炼不出的东西。
比如政党到底怎么定位?我们经常说“中国共产党是中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领导核心”,其实,“领导核心”本身不是一个科学概念,而是一个生动的比喻。前面说的政党的作用,实际上也可以看做政党在政治体制中的定位。遗憾的是,过去只有一种定位,强调“中国共产党是中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领导核心”,没有将政党进行规律性研究的第二种定位,并且以为有了第一种定位就能解决第二种定位。到现在为止,这个问题没有完全解决。邓小平说党政分开是政治体制核心,如果这方面没处理好,其他也都处理不好。
又如,既然政党在民众和公共权力之间起一种连接作用,那粘力到底有多大,这就是政党的功能要研究的范畴。
政党的功能非常多,我通常概括为四大功能。第一,利益表达功能。既然公权力是民众的,那政党要掌握公权力就必须得到民众的认同,必须准确表达他们的利益、愿望、诉求。
第二,利益综合功能。把民众的利益诉求,经概括、提炼变成党的纲领政策主张。执政时,努力实现这些主张,不执政时,用这套主张对执政党施加影响。
第三,政治录用功能。一个政党通常要把社会中比较有能力的人,千方百计吸纳到党的周围。
第四,政治社会化功能。政党的理论不单自己知道就行,还得告诉民众。民众对这些道理由不懂到懂,就是政治社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