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大家”系列訪談——
新四軍老戰士、著名音樂指揮家曹鵬:
“不堅持反腐敗,我們這些老革命真的不放心”
抗戰精神的核心就是愛國主義,體現的是對民族的認同、對國家的責任
問:今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作為一名新四軍老戰士,回顧那段艱難歲月,我們今天應該怎樣弘揚偉大的抗戰精神?
曹鵬:我的家鄉在江蘇江陰,被稱為“忠義之邦”。我家是個書香門第,媽媽是個才女,精通四書五經,但是由於日本人的侵略,家裡房子被燒毀,我們被迫逃難。十幾歲的時候我在江陰上學,江陰的城門都是由日本人拿著刺刀把守,所有的老百姓進出都要恥辱地給他們脫帽、鞠躬。我是孩子,但是我很倔強。有一次進城門沒鞠躬,日本兵上來就是一個巴掌,還罵我,一定要逼著我鞠躬。實際上,從小我們的心裡就種下了一顆憤怒的、反抗的種子。
那時,江陰的地下工作非常強。進了中學以后,我們就在學校裡組織讀書會,弄牆報,唱抗日歌曲。當時搞奴化教育,要我們學日語,我們堅決抵制。日語會考時,我們幾個地下工作同志把全班五十幾個人都組織起來,秘密地通知大家交白卷。考卷發下來,嚴肅的課堂一片寂靜,一點聲都沒有,大家坐在那裡紋絲不動,然后我們幾個人一下子跳了起來,緊接著整個教室跟風暴一樣,一張一張白卷放在講台上。這是江陰人!是中國人的驕傲!表達了我們抗日的一種意願。日本人帶著刺刀進來查,我們仍然不動,你打也好,怎麼也好,我們都不知道。當時我是帶頭人,我們幾個核心人物,地下工作一直參加,而且我已經秘密到解放區接受教育。大家都知道,但是沒有一個人說,所以我很感激我們這個集體,我們的同胞。在這種時候團結一心,表現了中華民族不屈不撓的精神。日本人查不出來,最后不了了之。
還有一次,日本人在學校禮堂放偽電影,愛國的同學就在隔壁唱“誰願意做奴隸,誰願意做馬牛”、“起來不願意做奴隸的人們”、“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干擾放電影。敵人端著刺刀沖進來。我不怕,總要有人頂,我一個人頂,然后我被帶到警察局,幾百個學生沖到警察局保護我,后來是校長把我領回去了。
我父親早年參加了抗日聯軍,當時我才一歲多。他先是到東北,后來轉移到蘇聯,以后又由蘇聯派了軍隊保護著送到了新疆,因新疆當年在軍閥盛世才的統治下,所以他不得不隱姓埋名,不敢和家裡聯系,一直等到解放后,1951年才回到江陰。所以當時家裡就隻有母親,她也知道我一直秘密參與地下活動,她問我:“你知道岳飛背上刺了什麼字?”我說知道,“精忠報國”。她含情而堅定地說:“你走吧!渡江報國。”她很支持我參加革命。
后來我參加了新四軍,在新四軍江南辦事處一個政工隊做宣傳工作。當時政工隊隊長叫林路,他秘密帶著我們到了解放區。后來我們北撤,我在音樂上比較好,林路同志給我寫了一個條子:“曹鵬同志很有音樂天賦,希各級領導注意培養。”這紙証明,庇護著我一路前行。所以我深深地感到,我能有今天的成就,要感謝黨對我一直以來的培養。
之后我進了華中建設大學,由於北撤,又轉入山東大學文藝系。在山東大學文藝系我有幸遇見大音樂家章玫同志,他是我們音樂系的主任,也是我們的團長。他有一匹馬,但是從來不騎,除了放背包以外,還放了一架手搖留聲機,是他從敵佔區帶去的,還有唱片。哪怕在行軍最艱苦的時候,他都會在休息時把手搖留聲機拿下來搖,讓我們聽貝多芬、柴可夫斯基的交響樂。我現在還記得,他跟我們講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其中第四樂章是“暴風雨”,他說這個“暴風雨”就是我們現在的革命,我們就是反抗,就是斗爭,因為貝多芬的精神就是從斗爭走向勝利,從黑暗走向光明。從那個時候起我的音樂生涯就跟革命聯系在一起,就跟斗爭聯系在一起,就跟暴風雨聯系在一起,就跟全國的解放、必勝的信心聯系在一起。抗日戰爭就是從斗爭走向勝利,從苦難走向勝利。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抗戰精神的核心就是愛國主義,體現的是對民族的認同、對國家的責任,今天仍然要大力弘揚,因為它是激發億萬華夏兒女奮進的力量,是國家富強、民族復興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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